9月3日至4日,受台风“沙德尔”残余涡旋影响,福建莆田出现历史罕见强降雨。霞皋村所在的华亭镇受灾严重,部分区域积水最深达到数米,大量土木结构老房屋被水浸泡后倒塌。

据当地村干部和媒体报道,霞皋村此次有1000余栋民居垮塌,巽离宫等历史建筑也受到严重损毁。

然而,在古村落遭受重创的同时,近万名村民和租户安全转移,没有人员伤亡。这也成为这场洪灾中最值得庆幸的消息。

如今,洪水已经退去,道路清淤、供水供电抢修、环境恢复等工作陆续展开。

但对于霞皋村来说,真正艰难的工作或许才刚刚开始。

千年“八卦村”,一场洪水改变了村落原貌

霞皋村位于福建莆田市城厢区华亭镇,是一座具有悠久历史的传统村落。

村落最具辨识度的特点,是其独特的“八卦”式空间格局。

多条村道从公共建筑附近向外延伸,房屋沿巷道逐层展开,与村边水系共同形成具有鲜明地方特色的村落形态。

正因为这种整体布局,霞皋村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几栋古建筑”,其文化价值更多存在于建筑、巷道、水系以及长期形成的乡土生活之间。

2021年,霞皋村入选福建省第四批省级传统村落名录。

而此次洪灾带来的损毁,恰恰触及了传统村落保护中最难恢复的部分——整体格局。

洪水退去后,一些老房屋已经倒塌,部分巷道被淤泥和建筑残骸覆盖,原本连续的村落空间被切割。

对于当地村民而言,失去的不只是房子,还有许多伴随几代人成长的生活记忆。

1000余栋民居倒塌,古建筑也未能幸免

此次灾情之所以引发广泛关注,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霞皋村传统民居遭受了大面积破坏。

据村支书方俊武介绍,此次洪灾中霞皋村有1000余栋民居被冲垮,巽离宫等古建筑也受到损毁。

救援人员在现场看到,部分区域的积水高度达到约1.6米,接近成年人的口鼻位置。

由于不少老房屋采用土木结构,长期浸泡后建筑承重能力下降,在洪水冲击下更容易发生坍塌。

救援也因此面临特殊困难。

传统村落巷道狭窄,大型救援设备难以进入。部分水面还漂浮着倒塌房屋的木料、铁皮和彩钢瓦,救援人员驾驶舟艇时必须格外谨慎。

这意味着,面对洪水,救援人员不仅要与水流争分夺秒,还必须避免救援行动进一步造成建筑损毁。

先救人,再保住村落的“记忆”

面对突如其来的洪灾,最优先的任务当然是人员救援。

9月5日,国家防减救灾委、应急管理部将针对福建的国家自然灾害救助应急响应级别提升至三级,并派出救灾工作组赴灾区指导灾害救助和灾后恢复工作。

随着水位下降,莆田当地迅速转入灾后恢复阶段,开展道路疏通、水电抢修、环境清淤和受灾群众安置等工作。新华社9月5日报道显示,霞皋村已经开始进行房屋损毁查看和灾后清理。

从救灾角度看,这是恢复正常生产生活秩序的必要步骤。

但从传统村落保护角度看,还有另一项工作同样紧迫——记录。

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罗德胤提出,传统村落的价值在于整体性以及长期形成的乡土社会关系。灾后第一时间应该尽快开展测绘,尽可能完整记录房屋、巷道、公共建筑等现状,为后续保护和重建留下依据。

这一点尤其重要。

因为建筑一旦完全倒塌,原有形态、材料和空间关系就可能永久消失。

如果连灾前是什么样都无法准确记录,未来即便进行重建,也很难真正恢复原有的历史信息。

重建不是简单“把房子重新盖起来”

霞皋村未来能否重建,目前仍然存在许多现实问题。

传统村落重建首先要解决的是安全问题。

经历此次极端洪水后,单纯按照原有方式恢复建筑显然难以满足现代防灾需求。如何提高房屋抗洪能力,如何改善排水系统,如何确定合理的防洪标准,都需要重新研究。

与此同时,传统村落又不能因为追求现代化而失去原来的空间特征。

建筑高度、体量、色彩、材料,甚至巷道尺度,都是构成村落整体风貌的重要因素。

这也意味着,霞皋村未来的重建可能不能简单理解为“原样复制”。

更现实的方向,或许是在保留传统村落格局和重要历史信息的基础上,改善基础设施和防灾能力,让古村落能够继续适应现代生活。

“八卦村”真正需要保护的是什么

如果只保留几座庙宇、几栋老房子,还能不能称为传统村落？

这是霞皋村灾后重建需要面对的一个核心问题。

传统村落的价值并不只在于某一栋建筑。

巷道怎么形成,房屋如何分布,公共空间如何组织,村民如何在庙宇和祠堂等公共场所进行交流,这些共同构成了一个村落的文化记忆。

霞皋村的巽离宫就是其中的重要节点。

对于当地村民而言,这里不仅是一座建筑,还承载着共同的民俗记忆。过去逢闰年正月十四,游龙灯活动从这里出发,队伍穿行全村,不同家庭通过共同参与形成联系。

因此,保护霞皋村,实际上是在保护一种完整的生活方式和地方文化。

洪水退去,古村的烟火气正在回来

灾情最严重的时候,霞皋村几乎被洪水覆盖。

但洪水退去之后,村民开始清理淤泥、恢复经营,生活也逐渐重新启动。

福建省政府9月8日报道称,洪水完全退去后仅48小时,霞皋菜市场已经重新恢复部分经营。当地村民一边清理受损设施,一边恢复日常生计。

这也是灾后重建最真实的一面。

重建不仅意味着修房子、修道路,也意味着让一个村庄重新恢复生活。

菜市场重新开门,道路重新通行,居民回到自己的家园,这些看似普通的场景,实际上都是灾后恢复的重要组成部分。

留住“八卦村”,需要一次更系统的重建

此次洪灾给霞皋村留下了巨大的损失,但也提出了一个此前无法回避的问题:

面对极端天气越来越复杂的现实,传统村落究竟应该怎样保护？

如果只强调“修旧如旧”,却忽略防灾能力,未来仍可能面临类似风险。

如果完全按照现代城市标准改造,又可能让传统村落失去原有风貌。

因此,霞皋村未来的重建,需要在安全、生活、文化和遗产保护之间寻找新的平衡。

首先要尽快完成灾后测绘和资料整理,把能够保存的建筑信息、空间格局和村民记忆尽可能记录下来。

其次,要对现存历史建筑和重要空间进行分类评估,明确哪些必须保护,哪些可以修复,哪些需要采取新的安全技术。

再次,防洪、排水、道路和消防等现代基础设施也需要同步完善,让传统村落不再成为防灾体系中的薄弱环节。

房子可以重建,但文脉不能轻易丢失

一场洪水,改变了霞皋村的面貌。

但对于一座延续千年的村落而言,真正需要抢救的并不仅仅是倒塌的房屋。

还有那些隐藏在巷道里的空间记忆,庙宇承载的民俗活动,一代代村民口述的历史,以及人与土地之间长期形成的情感联系。

洪水已经退去,清淤和修复仍在继续。

未来的霞皋村或许不会完全回到灾前的模样,但如何让它在更安全的基础上延续原有的文化脉络,才是这场灾后重建真正的考验。

对千年古村来说,重建不是简单地让房子重新站起来。

更重要的是,让村庄的历史能够继续被看见,让生活能够继续,也让属于这里的文化记忆不至于随着洪水一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