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9月6日举行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选举中,德国选择党（AfD）以43.8%的得票率位居第一,德国总理默茨所在的基民盟（CDU）仅获得17.2%,两党之间相差超过26个百分点。

AfD最终获得83个州议会议席中的39席,距离组建绝对多数政府所需的42席还差3席。

这意味着,AfD虽然赢下了选举,却还没有拿到可以单独执政的“钥匙”。

但这场选举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只是43.8%这个数字。

站在聚光灯下的,还有一名35岁的年轻政治人物——乌尔里希·西格蒙德。

他曾经是普通销售人员,后来成为社交媒体政治人物,通过TikTok、Instagram等平台建立个人影响力,并用一种与传统德国政客明显不同的方式进行竞选。

如今,这个被德国媒体贴上过“德国最危险的人”标签的年轻候选人,正在成为德国政治转型的一个象征。

43.8%意味着什么？

先看选举本身。

此次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中,AfD获得43.8%选票,CDU为17.2%,SPD为9.3%,绿党为8.9%,左翼党为8.6%,BSW为5.3%。

AfD拿下39席,CDU、SPD、绿党和左翼党合计也是39席,BSW则获得5席。

从席位结构来看,AfD距离绝对多数并不遥远。

但德国地方政治并不是“谁票多谁就自动执政”。

如果一个政党没有达到绝对多数,通常仍需要通过联合执政或者获得其他党派支持来组建政府。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德国主流政党长期坚持不与AfD组成政府的政治原则,也就是所谓的“防火墙”。

因此,这场选举出现了一个颇具戏剧性的局面:

AfD成为第一大党,却可能无法按照第一大党的身份直接组建政府。

西格蒙德,为什么特别？

如果只看政党得票,这是一场AfD的胜利。

但如果进一步观察竞选方式,会发现西格蒙德个人的作用同样突出。

35岁的西格蒙德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德国政治精英。

他曾是一名商业相关从业者,后来逐渐转向政治,并通过社交媒体积累了较高知名度。

与传统政治人物依赖电视辩论、报纸采访和政党活动不同,西格蒙德更加重视TikTok、Instagram等社交平台。

他的竞选方式也更加个人化。

视频、短内容、激情演讲以及个人形象,共同构成了他的政治传播方式。

AP报道称,西格蒙德在新冠疫情期间通过社交媒体批评防疫限制,逐渐扩大知名度;此次竞选中,他还利用东德怀旧元素塑造更加亲民的政治形象。

这套打法与传统德国政治传播形成了鲜明差异。

过去,政党往往是政治传播的核心。

现在,一个候选人本身就可能成为“媒体”。

“德国最危险的人”,反而成了竞选标签

更加有意思的是,西格蒙德并没有回避外界对他的负面评价。

德国《明镜周刊》曾在封面上将他称为“德国最危险的人”。

对于传统政治人物而言,这种标签通常意味着巨大的政治风险。

但西格蒙德的社交媒体团队却迅速把它变成了一种传播符号。

他甚至在竞选活动中为相关杂志封面签名。

这实际上体现了社交媒体时代政治传播的一种新逻辑:

负面曝光并不一定意味着负面传播。

当支持者本身就不信任传统媒体时,主流媒体越是批评某个政治人物,反而可能强化其支持者的认同。

西格蒙德也不断强调传统媒体存在偏见,把自己塑造成“被主流体系排斥的人”。

于是,“危险人物”的标签在不同群体眼中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对于反对者,它代表政治风险。

对于支持者,它却可能意味着“敢于挑战旧秩序”。

AfD的胜利,也是对传统政治的不满投票

当然,不能把这次选举完全归结为一个人的个人魅力。

西格蒙德只是AfD扩大影响力的一个窗口。

更深层的原因,仍然来自选民对经济、移民和政府治理等问题的长期不满。

萨克森-安哈尔特属于德国东部地区,经济发展、人口流失和就业等问题长期存在。

此次选举中,CDU从2021年的37.1%大幅下降至17.2%,而AfD则较上届选举明显扩大支持率。

这说明部分选民已经不再满足于通过传统政党表达不满,而开始直接把选票投向AfD。

AfD的竞选策略也非常明确:

把经济和社会问题与移民议题结合起来,同时强调能源、教育、社会福利和德国自身利益。

在这一框架下,选民的焦虑被转化为一个简单而直接的政治叙事:

现状出了问题,传统政党没有解决,所以需要彻底改变。

这也是民粹主义政党在经济和社会不确定性上升时期容易获得支持的重要原因之一。

“防火墙”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此次选举之后,德国政治最棘手的问题变成了:

AfD究竟能不能进入州政府？

目前答案仍然不是确定的。

AfD拥有39席,距离绝对多数差3席。

BSW获得5席,如果仅从数字上看,AfD与BSW相加可以达到44席,超过42席的绝对多数门槛。

但这并不意味着AfD+BSW已经形成联合政府。

事实上,BSW并没有直接宣布与AfD组成正式联合政府。

相关报道显示,BSW方面提出了不同于传统政治安排的可能性,包括在州长选举后续程序中采取弃权等方式。

这使得组阁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因此,现在真正的看点不是简单的“AfD能不能找到5个席位”。

而是:

德国长期坚持的政治防火墙,能否在实际的州政府组建过程中继续维持？

默茨面临的麻烦,不只来自东部一个州

对于德国总理默茨而言,萨克森-安哈尔特州的结果同样是一场严重的政治警报。

CDU此次只获得17.2%,远低于AfD。

更重要的是,这是默茨领导的全国性政党在一个传统上具有重要政治意义的地区遭遇的重大挫折。

如果CDU继续坚持不与AfD合作,就必须寻找其他政党组成政府。

但如果合作对象过多,不同政党之间的政策差异又可能导致政府效率下降。

反过来,如果德国主流政党为了阻止AfD执政而不断进行复杂的联合,也可能让部分选民更加相信“传统政治已经失灵”。

这正是“防火墙”面临的两难。

阻止AfD进入政府,可能加深选民对传统政治的不满；允许AfD进入政府,又意味着德国战后长期形成的政治禁忌出现重大突破。

AfD真正的目标,可能不只是萨克森-安哈尔特

对于AfD而言,这场州选举显然不是终点。

更大的目标是2029年德国联邦议会选举。

此次胜利已经证明,AfD能够在一个州获得超过四成选票,并且在地方政治中成为绝对意义上的第一大党。

这会给该党带来更多政治资源和议题设置能力。

与此同时,AfD的全国影响力也在持续扩大。

如果未来更多东部州出现类似结果,德国主流政党将越来越难以仅仅依靠“不能与AfD合作”来应对这一政党。

因为问题已经从“AfD是否能够进入议会”,逐渐转变成了:

当一个拥有巨大选民基础的政党长期被排除在执政体系之外,德国传统政治还能维持多久？

“网红政治”正在改变选举方式

西格蒙德现象还有一个更加值得关注的意义。

社交媒体正在改变政治人物与选民之间的距离。

传统政治传播需要媒体进行筛选。

候选人接受采访,媒体选择报道内容,电视台决定播出时长,最终由观众接收。

社交媒体则直接打通了候选人与选民之间的通道。

政治人物可以每天发布视频,展示生活,回应争议,塑造个人形象,甚至把自己的名字变成一个独立品牌。

西格蒙德正是这种模式的典型案例之一。

他的支持者不仅支持AfD的政策,也在支持一个更加具体的个人形象。

这意味着未来德国乃至欧洲政治竞争中,“候选人是谁”可能越来越重要。

政党品牌仍然重要,但候选人的个人传播能力正在成为新的政治资源。

选举已经结束,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AfD赢下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已经成为德国战后地方政治的重要事件。

但“赢得选举”和“成功执政”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西格蒙德能否成为州长,取决于接下来的组阁谈判和州长选举。

即便AfD最终无法进入州政府,43.8%的得票率本身也已经改变了德国政治的现实。

它证明,AfD不再只是德国政治边缘的一股力量。

而西格蒙德的崛起则说明,当传统政治与社交媒体结合,一个年轻、善于传播的候选人完全可能成为政党突破的重要杠杆。

接下来,德国真正需要回答的或许不是“要不要继续防范AfD”这么简单。

而是如何回应那些把选票投给AfD的选民所表达出的经济焦虑、移民争议和对传统政治的不信任。

如果这些问题无法得到解决,那么即使一道“防火墙”能够挡住一次组阁,也未必能够挡住下一场选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