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秋季开学，校长致辞都是校园里的重要一课。

过去，这一课更多承担着“动员”的功能：明确新学期目标，强调纪律要求，提出学习任务，再用一番鼓劲的话为师生开启新的学年。

但今年，一些校长的表达出现了明显变化。

他们谈成绩，却不再只谈成绩；谈成长，也开始谈教师的幸福；面对人工智能进入校园，他们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盲目追捧。

这些看似朴素的话题背后，折射出的其实是一个重要变化：教育正在重新思考“培养什么样的人”，也在重新寻找分数、成长、教师和技术之间的平衡。

从“成绩第一”走向“看见完整的人”

云南省砚山县民族中学校长金成跃的一句话引发关注：“一个学校没有分数过不了今天，但只有分数过不了明天。”

这句话之所以产生共鸣，是因为它没有否定分数的价值，却提醒人们不要把分数当成教育的全部。

考试成绩可以反映学生某一阶段的学习效果，却很难完整呈现一个人的品格、兴趣、身体素质、创造力以及面对挫折时的韧性。

重庆市南开中学校长肖力提出“不塑完美，成全完整”，同样把关注点从“打造一个成绩优秀的学生”，转向“培养一个人格健全的人”。

教育的最终目标，显然不应只是让学生拥有一张漂亮的成绩单。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整的人”，既要有知识，也要有健康的身体、健全的人格、独立的思考能力以及与他人相处的能力。

成才不只有一条道路

如果教育真正关注人的成长，那么评价学生的方式也需要更加多元。

现实中，并不是每个孩子都会沿着升学这条道路走下去。

有的学生进入大学，有的选择职业教育，有的走进社会创业就业，还有人在普通岗位上凭借自己的双手创造生活。

不同的人生道路，并不意味着不同的价值等级。

金成跃在开学致辞中提到，一些没有进入大学的毕业生后来经营小店、打理烧烤摊或者从事家政工作，同样凭借劳动服务社会、创造价值。

这提醒我们，教育评价不能只盯着“考了多少分”“上了什么大学”，还应该看到一个年轻人是否诚实、坚韧、有责任感，是否具备独立生活和解决问题的能力。

真正多元的评价，不是降低对学生的要求，而是承认人的成长本身就是多样的。

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教育的意义，不是把所有人塑造成同一种“标准答案”，而是在规则和关爱之间，为不同的生命成长留下空间。

好学生的背后，也应该有幸福的老师

今年一些校长致辞中的另一个变化，是开始更多谈教师。

过去，人们经常用“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来形容教师职业，但如果教师长期处于高负荷状态，又如何保持课堂中的耐心、热情和创造力？

“只有幸福的老师，才能教出幸福的学生。”这样的表达，其实是在提醒学校管理者：教师不是教育机器，同样需要被尊重、被理解，也需要拥有正常的职业生活。

近年来，教师减负、减少非教育教学事务、规范检查考核等话题持续受到关注。对学校而言，真正的减负不能只停留在口号上，而要体现在日常管理的每一个环节。

少一些无意义的材料和重复性的检查，多给教师一些备课、教学和研究的时间，才能让教师真正回到教育现场。

教师拥有职业尊严，学生才能从课堂中感受到尊重；教师保持职业热情，教育才更有可能形成良性循环。

思政教育需要从“大道理”走进真实生活

开学第一课还有一项重要使命，就是价值引领。

家国情怀、集体意识、责任担当，这些内容当然重要，但如果只停留在口号和说教层面，很容易让学生觉得遥远。

更有效的方式，是让宏大的主题进入真实生活。

例如，通过社会实践、红色教育、劳动体验等方式，让学生在亲身经历中理解历史、认识社会，在具体行动中感受责任。

江西于都等地通过“重走长征路”等形式开启新学期，就是让课堂与社会发生联系。

当学生真正走近历史、走进社会，价值观教育就不再只是书本上的文字，而会变成能够被感知、被理解的经历。

这也是“开学第一课”真正值得探索的方向：不是把更多知识塞进学生脑中，而是帮助他们思考“我是谁”“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应该怎样与这个世界相处”。

AI进入校园，更要守住人的主体性

人工智能正在改变教育。

它可以帮助学生检索信息、梳理资料、拓展知识，也可以辅助教师完成一些重复性工作。但技术越强大，越需要明确边界。

尤其值得警惕的是，当AI从“学习工具”变成“作业代写工具”，学生看似提高了效率，却可能失去最宝贵的思考过程。

北京景山学校总校长李志伟提出，AI能够提供标准答案，却无法真正拥有人的好奇心和共情能力。

这其实点出了人工智能教育的关键：学校要教会学生使用AI，但更要教会学生什么时候不能依赖AI。

查资料可以借助工具，观点却需要自己形成；计算可以交给机器，价值判断仍需要人来完成；AI可以提供答案，却不能代替一个人的体验、情感和责任。

未来校园需要建立的，不是简单的“人使用机器”关系，而是一种更加成熟的“师—生—机”协作模式。

“开学第一课”也是教育者的一次自我审视

从校长们今年的致辞中，可以看到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趋势：教育正在从单纯追求结果，重新关注成长过程。

成绩依然重要，但不应成为衡量学生的唯一尺度；升学依然重要，但不是人生价值的唯一证明；技术可以赋能教育，却不能取代人的主体性；教师承担育人责任，也应拥有属于自己的尊严与幸福。

因此，开学第一课其实不仅属于学生。

对于校长和教师而言，这同样是一堂关于教育初心的课。

当学校愿意放下过度的功利化指标，重新看见学生的差异与潜能；当管理者愿意减轻教师不必要的负担，让教师重新感受到职业价值；当教育面对AI时既保持开放又坚守人的主体性，教育才真正有可能回到育人的本质。

秋风又起，校园重新热闹起来。

新学年的第一课，或许不必急着告诉孩子们一定要成为谁。

更重要的是告诉他们：认真学习，保持健康，尊重他人，勇于思考，学会劳动，也允许自己在成长中不断发现真正的自己。